沈清越睁开眼时，午后的阳光正斜斜打在布满划痕的木制课桌上，空气里弥漫着粉笔灰和旧书本特有的气味。

高三（一）班。

黑板上倒计时的数字鲜红刺目——距离高考，还有98天。

不是冰冷的海水，不是窒息的绝望，不是被至亲推入深渊时那撕心裂肺的背叛……她回来了，回到了悲剧起点的高三。

心脏在胸腔里狂跳，带着一种死而复生的战栗。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手指，指甲深深陷进掌心，带来清晰的痛感。

是真的。

“喂，沈清越，发什么呆呢？”旁边传来娇俏又带着一丝刻意亲昵的声音，一只涂着透明护甲油的手在她眼前晃了晃。

是苏晓，她前世最好的“朋友”，也是最后笑着看她沉入海底的人。

沈清越转头，目光落在苏晓脸上，瞳孔骤然一缩。

不仅仅是那张熟悉的脸，在苏晓的周身，缠绕着无数细密、颜色各异的丝线，其中最为刺眼的，是从她心口延伸出的一道，漆黑、粘稠，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线，线的尽头，没入虚空，而线的长度……不足一臂！旁边悬浮着一个模糊的、不断跳动的数字：71:59:59……并且在飞速减少。

死亡倒计时，三天！

沈清越猛地闭了闭眼，再睁开。那景象依旧存在，并非幻觉。

这就是……重生的代价或者……馈赠？

“你怎么了？脸色这么白？”苏晓凑近，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，“该不会是……还在想陈浩学长吧？我都跟你说啦，他那种风云人物，不是我们能高攀的，暗恋他的女生多了去了，你送情书被拒绝，也没什么大不了的。”

又是这一套。前世，就是苏晓不断在她耳边灌输这种自卑的论调，让她在陈浩面前越发抬不起头，最终成了全校笑柄，也为后来苏晓和陈浩联手算计她林家家产埋下了伏笔。

沈清越压下翻涌的恶心和恨意，扯了扯嘴角，没接话，只是从书包里摸出一个折叠成三角状的***符纸，递了过去。符纸边缘有些毛糙，是她昨晚凭着模糊记忆，用仅有的零花钱买了朱砂和黄纸，勉强画成的简易护身符。虽然力量微薄，但挡一次小灾应该足够。

无论如何，这是她曾真心对待过的“朋友”，这是她给苏晓，也是给自己前世那份愚蠢的真心，最后一次机会。

“这个，给你。”沈清越的声音有些干涩。

苏晓接过，捏在手里看了看，随即“噗嗤”一声笑了出来，声音不大，但在相对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，引得周围几个同学侧目。

“清越，你没事吧？这都什么年代了，还信这个？”她两根手指捏着符纸，晃了晃，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轻蔑，“地摊上买的？还是哪个神棍骗你钱了？这东西，垃圾而……”

她话没说完，但“垃圾”两个字咬得格外重。

旁边她的几个小跟班也跟着窃笑起来。

“沈清越是不是受刺激太大了？”

“可能吧，情书被拒，转头搞封建迷信？”

“这玩意儿能有什么用啊……”

嘲讽的低语像细针，扎在皮肤上，不致命，却密密麻麻地疼。前世的沈清越，或许会因此而无地自容，但此刻，她只是静静地看着苏晓，看着她头顶那不断流逝的、触目惊心的死亡倒计时。

71:30:12……

“随便你。”沈清越收回目光，声音平静无波，“不要就扔了吧。”

苏晓撇撇嘴，随手就将那符纸扔进了桌洞最深处，和几团废纸混在一起，仿佛那是什么肮脏的东西。

沈清越不再看她，转头望向窗外。操场上，有男生在打篮球，奔跑跳跃，充满活力。她的目光掠过那些身影，不经意地，落在了靠窗边最后一个位置上。

那里坐着一个清瘦的男生，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，正低头专注地看着课本，侧脸线条干净利落。

江屿。

她的……青梅竹马。

从她有记忆起，江屿就在她身边。安静，寡言，甚至有些不起眼。家境似乎不太好，总是独来独往。前世，在她痴恋陈浩、被所有人嘲笑的时候，只有江屿，曾在她被堵在墙角哭泣时，默默递上过一张纸巾；在她被苏晓和陈浩设计，家破人亡，走投无路时，只有江屿找到她，塞给她一点皱巴巴的零钱，对她说：“清越，离开这里，活下去。”

那是她前世感受到的，最后一点微不足道的温暖。

然后，她就被苏晓和陈浩骗上了那艘游艇，推入了冰冷的大海。

沈清越的目光在江屿身上停留了几秒，他似乎有所察觉，抬起头，视线与她撞个正着。他的眼睛很黑，很沉，像不见底的深潭。他没有像其他人一样露出或同情或嘲讽的神色，只是静静地看着她，然后，几不可查地，对她轻轻点了点头。

沈清越心头莫名一颤，慌忙移开了视线。